刑民交叉案件程序规则
作者:寇海平 日期:2026-11-18
刑民交叉案件程序规则
一、何为刑民交叉案件
所谓“刑民交叉案件”,即同一行为同时受到刑法规范和民法规范的调整,民事纠纷与刑事犯罪相互交织、关联的案件。
民事行为与刑事犯罪行为,桥归桥,路归路,在法律适用和法律程序上是清晰的。但当两者发生或存在相互交织、关联时,民事诉讼程序与刑事诉讼程序就容易发生冲突,为妥善公正处理刑民交叉案件,则需厘清存在刑民交叉时的程序适用规则,以及相互间的衔接和协调。
刑民交叉案件的程序适用规则可分为三类,一是刑事优先,先刑后民;二是民事优先,先民后刑;三是刑民并行。
二、刑民交叉案件程序规则完善历程
1985年8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联合发布的《关于及时查处在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的经济犯罪的通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必须严肃执法的通知》,是对民刑交叉案件程序规则的早期探索。
上述文件常被看作“先刑后民”规则的早期渊源。从通知规定内容看,是要求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时,发现涉嫌经济犯罪的,将经济犯罪线索和材料移送有管辖权的机关。通知并未规定所有刑民交叉案件一律先刑后民。
1987年3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经济犯罪必须及时移送的通知》规定,在以经济犯罪与经济纠纷全案移送为原则的同时,明确经济纠纷与经济犯罪必须分案审理的,或者经济纠纷审结后才发现经济犯罪的,可以只移送经济犯罪部分。
1998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1998〕7号)第一条规定:“同一自然人、法人或非法人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
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
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分开审理的基准,按照第一条规定,为“不同的法律事实”;按照第十条规定,为“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刑民并行(分开审理)的判断标准不统一。
2014年《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同一事实”,先刑后民。
第七条:“关于涉及民事案件的处理问题”:“对于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正在侦查、起诉、审理的非法集资刑事案件,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就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或者申请执行涉案财物的,人民法院应当不予受理,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
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或者执行过程中,发现有非法集资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或者中止执行,并及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
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在侦查、起诉、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中,发现与人民法院正在审理的民事案件属同一事实,或者被申请执行的财物属于涉案财物的,应当及时通报相关人民法院。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确属涉嫌犯罪的,依照前款规定处理。”
2015年《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同一事实”先刑后民,“有关联但不是同一事实”刑民并行。
第五条:“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
公安或者检察机关不予立案,或者立案侦查后撤销案件,或者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构成非法集资犯罪,当事人又以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
第六条:“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虽有关联但不是同一事实的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的线索、材料的,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
第八条:“借款人涉嫌犯罪或者生效判决认定其有罪,出借人起诉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
第十三条:“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
担保人以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为由,主张不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民间借贷合同与担保合同的效力、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依法确定担保人的民事责任。”
2019年《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规定“同一当事人因不同事实”,刑民并行。
第128条〔分别审理〕规定:“同一当事人因不同事实分别发生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主要有下列情形:
⑴ 主合同的债务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债权人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
⑵ 行为人以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他人名义订立合同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合同相对人请求该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他人承担民事责任的;
⑶ 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者其他工作人员的职务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受害人请求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承担民事责任的;
⑷ 侵权行为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被保险人、受益人或者其他赔偿权利人请求保险人支付保险金的;
⑸ 受害人请求涉嫌刑事犯罪的行为人之外的其他主体承担民事责任的。
审判实践中出现的问题是,在上述情形下,有的人民法院仍然以民商事案件涉嫌刑事犯罪为由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对此,应予纠正。”
第129条规定,对于涉嫌集资诈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涉众型经济犯罪,受害人就同一事实提起的以犯罪嫌疑人或者刑事被告人为被告的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不予受理,并将有关材料移送侦查机关、检察机关或者正在审理该刑事案件的人民法院。受害人的民事权利保护应当通过刑事追赃、退赔的方式解决。
正在审理民商事案件的人民法院发现有上述涉众型经济犯罪线索的,应当及时将犯罪线索和有关材料移送侦查机关。侦查机关作出立案决定前,人民法院应当中止审理;作出立案决定后,应当裁定驳回起诉。
当事人因租赁、买卖、金融借款等与涉众型经济犯罪无关的民事纠纷,请求犯罪嫌疑人或者刑事被告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
第130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商事案件时,如果民商事案件必须以相关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刑事案件尚未审结的,应当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50条第5项的规定裁定中止诉讼。待刑事案件审结后,再恢复民商事案件的审理。如果民商事案件不是必须以相关的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则民商事案件应当继续审理。”
三、2026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刑事犯罪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2026年9月21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关于审理涉及刑事犯罪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6〕19号〕,自2026年9月22日起施行。
妥善公正办理刑民交叉案件,事关法秩序统一、实体权利保障以及纠纷实质性化解。这部司法解释从民事诉讼角度,在总结已有规定的基础上,就“民刑交叉”案件的司法适用进行了一次系统性回应,构建了民刑并行的程序规则。
㈠ 将民刑交叉案件划分为竞合型民刑交叉案件、关联型民刑交叉案件,并据此确立不同的程序适用规则。
《规定》第二条:“本规定所称的涉及刑事犯罪的民事纠纷案件,是指有关民事纠纷与刑事案件涉及同一事实或者关联事实的案件。
本规定所称的同一事实,是指民事案件与刑事案件的当事人、基本事实相同的情形。”
第三条:“当事人基于与涉嫌或者构成犯罪(以下简称构成犯罪)的行为有关联但非同一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根据上述规定:
1、民刑交叉案件,是指民事纠纷与刑事案件涉及“同一事实”(竞合型),或者“关联事实”(关联型)的案件。即民刑交叉案件可分为竞合型民刑交叉案件和关联型民刑交叉案件。
2、何谓“同一事实”(竞合型民刑交叉)
同一事实=当事人相同+基本事实相同
“当事人相同”:是指民事案件的被告系刑事案件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罪犯;民事案件的原告系刑事案件的被害人(被害人死亡情形下承继其权利的近亲属)。
“基本事实相同”:民事纠纷中关系当事人基本权利义务、民事责任有无或者大小的事实与刑事案件中关系罪与非罪、如何量刑的事实相同。
3、何谓“关联事实”(关联型民刑交叉)
关联事实=非同一事实
涉及刑事犯罪又不属于同一事实的,均可纳入关联事实范畴。
基本事实相同但当事人不同,或者当事人相同但基本事实不同,均属于非同一事实,属于关联事实。
4、对于竞合型民刑交叉案件(同一事实),原则上通过刑事程序,以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和追缴、责令退赔一并解决定罪量刑与民事责任。(先刑后民)
5、对于关联型民刑交叉案件(关联事实),民事案件应当依法受理,与刑事案件分别审理。(民刑并行)
例如:行为人甲因合同诈骗被追究刑事责任,被害人乙对甲提起民事诉讼,当事人相同、基本事实同一,属于同一事实,适用“先刑后民”。
乙另行起诉未构成犯罪的担保人丙,民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当事人不同,则适用“民刑并行”。
㈡ 明确关联型民刑交叉案件,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
针对“以刑阻民”问题,《规定》第三条以列举加兜底的方式明确六类关联型民刑交叉案件,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民刑并行〕:
1、行为人以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他人名义订立合同的行为构成犯罪,相对人请求未构成犯罪的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他人承担民事责任的;
〔情形:代理行为构成犯罪,合同相对人(原告)提起民事诉讼,向未构成犯罪的被代理人主张权利。〕
2、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者工作人员的职务行为构成犯罪,合同相对人或者侵权行为的赔偿权利人请求未构成犯罪的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承担民事责任的;
〔情形:职务行为构成犯罪,合同相对人或被侵权人提起民事诉讼,向未构成犯罪的单位主张权利。〕
3、债务人订立主合同的行为构成犯罪,债权人请求未构成债务人共犯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
〔情形:主合同债务人行为构成犯罪,债权人提起民事诉讼,向未构成债务人共犯的担保人主张权利。〕
4、债务人为二人以上,其中部分债务人的行为构成犯罪,债权人请求其他债务人承担民事责任的;
〔情形:部分债务人的行为构成犯罪,债权人提起民事诉讼,向未构成犯罪的其他债务人主张权利。〕
5、侵权行为构成犯罪,被保险人、保险合同受益人或者其他赔偿权利人请求保险人支付保险金的;
〔情形:侵权行为构成犯罪,被保险人/保险合同受益人/其他赔偿权利人提起民事诉讼,向保险人主张支付保险金。〕
6、当事人基于与犯罪行为有关联但非同一事实提起民事诉讼的其他情形。
〔情形:其他关联型民刑交叉案件,如主体相同,但事实不同一的情形,例如合同一方暴力催债构成犯罪的,合同另一方提起民事诉讼主张合同权益。〕
法院立案受理,不等于法院对诉请。
㈢ 关联型民刑交叉案件民刑分别审理(民刑并行),明确中止诉讼的条件。
根据《规定》第四条:
1、关联型民刑交叉案件,应当与有关的刑事案件分别审理,不受刑事诉讼程序的影响。
2、民事案件基本事实的认定必须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刑事案件尚未审结的,依法裁定中止民事诉讼。
3、中止诉讼的原因消除后,应当及时恢复诉讼。
4、民事案件与有关的刑事案件由不同人民法院分别审理的,有关人民法院应当及时相互通报案件受理情况、审理进展、裁判结果等信息。
㈣ 以刑事立案阻却民事诉讼须经实质审查
根据《规定》第五条:
1、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当事人以刑事受案回执等为依据申请中止民事诉讼,人民法院经审查不符合中止诉讼条件的,不予支持。
2、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有关机关以其对民事案件所涉事实已经刑事立案为由,要求将案件移送其处理的,人民法院应当认真审查。
经审查认为,民事案件与刑事案件不属于同一事实的,应当告知有关机关情况及理由并继续审理。
经审查,其民事案件基本事实的认定须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的,依法裁定中止民事诉讼。
3、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人民法院发现涉嫌犯罪或者刑事追诉不当的线索、证据材料的,应当及时移送有关机关。
㈤ 民事裁判与刑事裁判对相同事实作出不同认定时的处理机制
根据《规定》第六条:
1、原则上,已为生效刑事裁判所认定的事实,当事人在有关民事诉讼中无须举证证明。
2、在民事诉讼过程中,如果当事人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生效刑事裁判所认定的据以定罪量刑的事实的,审理民事案件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将有关情况函告作出生效刑事裁判的人民法院。
3、作出生效刑事裁判的人民法院认为原判并无错误的,审理民事案件的人民法院应当报请共同的上级人民法院审查处理。
㈥ 民事诉讼事实认定,及对刑事诉讼证据的采信。
根据《规定》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
1、已为生效刑事裁判所认定的事实,当事人在有关民事诉讼中无须举证证明,但是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
2、因未达到刑事诉讼证明标准而在生效刑事裁判中未予认定的事实,在有关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经审查认为达到民事诉讼证明标准的,可以依法予以认定。
3、在民事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将有关刑事诉讼程序中的证据材料作为证据使用,如果该证据材料未作为刑事案件的定案根据,且未作为非法证据被排除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组织当事人质证,并根据质证情况决定是否采信。
㈦ 追赃退赔与民事裁判、执行实行双向扣减
根据《规定》第九条:
1、关联型民刑交叉案件,当事人请求刑事被告人以外的其他主体承担民事责任,对方当事人主张在民事裁判中相应扣减已经通过刑事追缴、责令退赔等方式返还或者获得赔偿的部分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2、民事裁判生效后,被执行人主张在民事执行程序中相应扣减已经通过刑事追缴、责令退赔等方式返还或者获得赔偿的部分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㈧ 案外人对涉案财物的权利主张路径(不另行提起民事诉讼,通过刑事程序内三级路径救济)
根据《规定》第十条:
案外人提起民事诉讼,对刑事案件中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1、告知其可以向办案机关申诉或者控告;
2、刑事案件已经起诉至人民法院的,应告知案外人可以向审理刑事案件的人民法院提出权属异议;审理刑事案件的人民法院应当听取案外人的意见,必要时,通知案外人出庭;
3、案外人认为生效刑事裁判对涉案财物的处理侵害其合法权益,可以依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出申诉,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审查处理。
㈨ 确立“刑破并行”规则
根据《规定》第十一条:
1、单位涉嫌犯罪进入刑事诉讼程序后,有关当事人申请该单位破产,符合受理条件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受理。
2、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破产程序与刑事诉讼程序可以分别进行,并统筹做好刑事诉讼程序中违法所得追缴与破产程序中债务人财产清收的衔接,依法一体、协调保护刑事被害人与破产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3、单位的有关工作人员以单位名义实施犯罪,依法不以单位犯罪论处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关当事人申请该单位破产,参照适用前两款规定。
㈩ 竞合型民刑交叉案件(先刑后民)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例外情形
1、刑事附带民事裁判生效后,当事人就新产生费用的民事诉讼。
“先刑后民”的实质是将民事权益救济放在刑事诉讼程序中解决。实践中,有些犯罪行为造成的被害人损失(如医疗费、护理费等),在刑事诉讼程序终结前没有完全呈现,无法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进行解决。
对于被害人因犯罪行为造成,在刑事诉讼程序终结后新产生的损失,应当允许被害人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主张权利。
《规定》第十二条:
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裁判生效后,当事人就新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费用,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2、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逃匿的,当事人就人身损害赔偿的民事诉讼。
竞合型民刑交叉案件,如果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逃逸,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则无法提起。此情形下《规定》确立了对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先予救济。
《规定》第十三条:
犯罪行为造成人身损害,刑事诉讼因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逃匿,在较长时间内无法进行,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受理;
符合民事诉讼法第109条规定情形的,可以根据当事人的申请裁定先予执行。
〔《民事诉讼法》第109条:人民法院对下列案件,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先予执行:⑴追索赡养费、扶养费、抚养费、抚恤金、医疗费用的;⑵追索劳动报酬的;⑶因情况紧急需要先予执行的。〕
3、刑事责任不予追究后,当事人就同一事实的民事诉讼。
竞合型民刑交叉案件,如果办案机关不予追究刑事责任(不立案、撤案、不起诉、无罪、不负刑事责任等),则通过刑事诉讼程序一并解决民事权益救济的目的可能就难以实现,故应当允许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主张权益。
《规定》第十五条:
具有下列依法不予追究刑事责任的情形之一,当事人基于同一事实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⑴ 有关机关决定不立案或者撤销案件的;
⑵ 人民检察院决定不起诉的;
⑶ 生效裁判宣告被告人无罪或者不负刑事责任的;
⑷ 不予追究刑事责任的其他情形。
刑事案件的部分事实具有前款规定情形,当事人基于该部分事实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前两款情形下,有关民事责任的承担依照民法典等法律的规定确定。
4、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经审理认定不构成犯罪的,附带民事诉讼处理。
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中,若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犯罪,此情形下,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如何处理,民事责任据何法进行认定?
《规定》第十六条:
⑴ 在刑事诉讼过程中,被害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犯罪的,可以对附带民事诉讼进行调解;
⑵ 经调解不能达成协议的,可以一并作出刑事附带民事判决,有关民事责任的承担依照民法典等法律的规定确定。
(十一)涉众型经济犯罪案件的执行衔接
涉众型经济犯罪案件,是指基于同一法律事实、利益受损人数众多、可能影响社会秩序稳定的经济犯罪案件。如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集资诈骗罪、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擅自发行股票债券罪等。
涉众型经济犯罪属于竞合性民刑交叉案件,适用“先刑后民”,即通过刑事程序,以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和追缴、责令退赔一并解决定罪量刑与民事责任。
但由于涉众型经济犯罪受害人数多,受害人所在地域广,部分受害人在刑事犯罪立案前,已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被告人承担返还、赔偿等民事责任。若民事裁判已生效,并已进入民事执行程序,此时民刑执行如何衔接?
《规定》第十四条:
1、人民法院在执行民事裁判过程中,发现案件事实属于非法集资等犯罪的部分事实的,应当裁定中止执行,并及时将有关材料移送办理刑事案件的机关。
2、生效刑事裁判将有关民事裁判的申请执行人认定为集资参与人等的,按照刑事裁判执行,民事裁判终结执行。
3、民事裁判已经执行的部分,应当在刑事裁判或者刑事执行程序中相应扣减。
(十二) 刑归刑,民归民,明确涉刑合同效力、民事责任承担受民法典调整。
1、涉刑合同并非当然无效,其效力依照民法典的规定认定。
笔者认为,合同行为和合同效力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合同行为作为一种民事法律行为,当然地受民事法律规范调整,当该行为严重违法,触及刑法所保护的法益时,则该行为构成刑事犯罪,受刑事法律规范调整。
而合同效力,是合同对合同当事人是否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前提。合同有效,合同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享有合同权利,承担合同义务);合同无效,则合同对合同当事人没有法律约束力。
合同效力自始受民事法律规范调整,合同效力可分为三种状态:有效、无效和效力待定,合同效力无大小之分。刑事法律规范关注的是合同行为,其并不也无法关注合同效力,合同效力如何,完全不影响对合同行为的刑事评价。因此对合同效力的评价,应当归属民法典。
涉刑合同并不当然无效,其效力应当依照民法典的规定认定。
《规定》第十七条:“行为人订立合同的行为构成犯罪的,有关合同的效力以及是否对被代理人等发生效力应当依照民法典的规定认定。”
2、明确涉刑合同的法律效果归属与责任承担规则
⑴ 行为人以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他人名义订立合同的行为构成诈骗、合同诈骗、骗取贷款等犯罪,相对人请求未构成犯罪的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他人承担民事责任的:
此情形下合同效力的认定,分两种情形:
① 行为人订立合同的行为属于有权代理或者表见代理的:
相对人主张该合同对未构成犯罪的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他人发生效力并由其承担违约责任的,依法予以支持。
法律依据:
《民法典》第162条“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有权代理)
第172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
② 行为人订立合同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且不构成表见代理的:
i 相对人主张该合同对未构成犯罪的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他人发生效力并由其承担违约责任的,不予支持;
ii 该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他人有过错的,参照民法典第157条的规定判决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法律依据:
《民法典》第171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无权代理)
第157条“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无效民事法律行为后果)
⑵ 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者工作人员以法人、非法人组织名义订立合同的行为构成诈骗、合同诈骗、骗取贷款等犯罪,相对人请求未构成犯罪的法人、非法人组织承担民事责任的:
若职务代理(代表)人订立合同的行为属于有权代理或者构成表见代理,相对人主张该合同对未构成犯罪的法人、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并由其承担违约责任的,依法予以支持。
若职务代理(代表)人订立合同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且不构成表见代理的,相对人主张该合同对未构成犯罪的法人、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并由其承担违约责任的,不予支持;
该法人、非法人组织有过错的,参照民法典第157条的规定判决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⑶ 行为人以法人、非法人组织的名义订立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非法占有或者挪用,被生效刑事裁判认定为职务侵占、挪用资金等犯罪,相对人主张该合同对法人、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并由其承担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相对人对损失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少相应的损失赔偿额。
此情形下,行为人侵占、挪用的是单位(法人、非法人组织)依合同取得的财物即单位财物,而非合同相对人的财物,刑事受害人为单位,而非合同相对人。
单位作为职务侵占、挪用资金等犯罪的刑事受害人,其损失可在刑事诉讼中通过刑事追缴、责令退赔获得救济。
而合同相对人无法经刑事程序获得救济。单位作为合同当事人享有合同权利承担合同义务,单位违约的,合同相对人依法有权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
⑷ 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者代理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以法人、非法人组织的名义订立合同,损害法人、非法人组织合法权益构成犯罪:
① 合同当事人援引民法典第154条关于恶意串通的规定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民法典》第154条:“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
从154条条文表述看,该条规制的是合同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合同当事人以外的“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
而此情形是职务代理(代表)、委托代理的代理人,以单位(法人、非法人组织)名义订立合同,损害单位合法权益,单位自身就是合同当事人,而非合同当事人以外的“他人”。
此情形不属于第154规定的“损害他人合法权益”之条件,合同当事人主张合同无效的,不予支持。
② 相对人主张合同对该法人、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的,不予支持,但法人、非法人组织追认的除外。
职务代理(代表)、委托代理的代理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被代理人合法权益的行为,属于滥用代理权。
相对人主张合同对该法人、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的,不予支持。但法人、非法人组织追认的,合同对法人、非法人组织有效。此种安排,实际上把合同是否对单位发生效力的选择权配置给了受损害的法人、非法人组织。
③ 法人、非法人组织因此受到损失,请求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代理人与相对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民法典》第164条第2款规定:“代理人和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被代理人合法权益的,代理人和相对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⑸ 涉刑担保合同的效力认定与责任承担
① 债务人订立主合同的行为构成犯罪,债权人起诉担保人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审查主合同的效力。
除法律另有规定,一般而言,主合同无效,从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为从合同,若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
且根据民法典担保制度解释,当事人在担保合同中约定担保合同的效力独立于主合同,或者约定担保人对主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承担担保责任,该有关担保独立性的约定无效。
对于金融机构开立的独立保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独立保函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② 债务人订立主合同的行为构成犯罪,债权人起诉担保人,经审查主合同有效,但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担保人有权依法请求撤销担保合同:
i 主合同的债务人以欺诈手段使担保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担保,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欺诈行为的;
ii 主合同的债务人以胁迫手段使担保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担保的;
iii 债权人在与担保人订立担保合同时存在欺诈、胁迫等可撤销情形的;
iv 担保合同具有其他可撤销情形的。
撤销权为形成权,担保人需在法律规定的权利行使期间行使撤销权,期间届满,权利消灭。
《民法典》第541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
③ 因担保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债权人请求担保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综合考虑担保人的职业身份、认知能力、与债务人之间的关系等因素,认定担保人有无过错及过错程度,并依法确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
根据民法典担保制度解释:
I 主合同有效而第三人提供的担保合同无效,人民法院应当区分不同情形确定担保人的赔偿责任:
i 债权人与担保人均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的赔偿责任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
ii 担保人有过错而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对债务人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
iii 债权人有过错而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II 主合同无效导致第三人提供的担保合同无效:
i 担保人无过错的,不承担赔偿责任;
ii 担保人有过错的,其承担的赔偿责任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
④ 债务人订立主合同的行为构成犯罪,债权人未尽合理审查义务,对订立主合同及损失的发生有过错,担保人主张适当减轻其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债权人的审查义务既包括法律规定的义务,如《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严格审查义务,也包括交易习惯确定的义务。
担保人与债务人存在关联关系、担保人为专业担保机构或者通过反担保获得利益的,不应减轻,减轻只能是适当减轻而非完全免除。
(十三)中止诉讼期间利息由人民法院综合裁量
民事案件因涉刑长期中止可能产生高额利息,一概支持明显有失公正,一概不予支持又缺乏明确依据。
《规定》第二十二条:“对于依照本规定中止诉讼后恢复审理的民事案件,当事人对中止诉讼期间的利息有争议的,人民法院可以就该问题组织当事人充分辩论,并根据当事人的主张,综合考虑其有无过错、过错程度、履行能力以及中止诉讼时间的长短等因素,合理确定中止诉讼期间的利息。”
(十四)非法集资等犯罪的民事纠纷案件处理
《规定》第二十三条“法律、行政法规等对于涉及非法集资等犯罪的民事纠纷案件处理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适用本规定。”
一、何为刑民交叉案件
所谓“刑民交叉案件”,即同一行为同时受到刑法规范和民法规范的调整,民事纠纷与刑事犯罪相互交织、关联的案件。
民事行为与刑事犯罪行为,桥归桥,路归路,在法律适用和法律程序上是清晰的。但当两者发生或存在相互交织、关联时,民事诉讼程序与刑事诉讼程序就容易发生冲突,为妥善公正处理刑民交叉案件,则需厘清存在刑民交叉时的程序适用规则,以及相互间的衔接和协调。
刑民交叉案件的程序适用规则可分为三类,一是刑事优先,先刑后民;二是民事优先,先民后刑;三是刑民并行。
二、刑民交叉案件程序规则完善历程
1985年8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联合发布的《关于及时查处在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的经济犯罪的通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的《关于审理经济纠纷案件必须严肃执法的通知》,是对民刑交叉案件程序规则的早期探索。
上述文件常被看作“先刑后民”规则的早期渊源。从通知规定内容看,是要求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时,发现涉嫌经济犯罪的,将经济犯罪线索和材料移送有管辖权的机关。通知并未规定所有刑民交叉案件一律先刑后民。
1987年3月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经济犯罪必须及时移送的通知》规定,在以经济犯罪与经济纠纷全案移送为原则的同时,明确经济纠纷与经济犯罪必须分案审理的,或者经济纠纷审结后才发现经济犯罪的,可以只移送经济犯罪部分。
1998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涉及经济犯罪嫌疑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1998〕7号)第一条规定:“同一自然人、法人或非法人组织因不同的法律事实,分别涉及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嫌疑的,经济纠纷案件和经济犯罪嫌疑案件应当分开审理。”
第十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经济纠纷案件中,发现与本案有牵连,但与本案不是同一法律关系的经济犯罪嫌疑线索、材料,应将犯罪嫌疑线索、材料移送有关公安机关或检察机关查处,经济纠纷案件继续审理。”
经济纠纷和经济犯罪分开审理的基准,按照第一条规定,为“不同的法律事实”;按照第十条规定,为“不是同一法律关系”。刑民并行(分开审理)的判断标准不统一。
2014年《关于办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意见》规定“同一事实”,先刑后民。
第七条:“关于涉及民事案件的处理问题”:“对于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正在侦查、起诉、审理的非法集资刑事案件,有关单位或者个人就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诉讼或者申请执行涉案财物的,人民法院应当不予受理,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
人民法院在审理民事案件或者执行过程中,发现有非法集资犯罪嫌疑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或者中止执行,并及时将有关材料移送公安机关或者检察机关。
公安机关、人民检察院、人民法院在侦查、起诉、审理非法集资刑事案件中,发现与人民法院正在审理的民事案件属同一事实,或者被申请执行的财物属于涉案财物的,应当及时通报相关人民法院。人民法院经审查认为确属涉嫌犯罪的,依照前款规定处理。”
2015年《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规定“同一事实”先刑后民,“有关联但不是同一事实”刑民并行。
第五条:“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民间借贷行为本身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应当裁定驳回起诉,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
公安或者检察机关不予立案,或者立案侦查后撤销案件,或者检察机关作出不起诉决定,或者经人民法院生效判决认定不构成非法集资犯罪,当事人又以同一事实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
第六条:“人民法院立案后,发现与民间借贷纠纷案件虽有关联但不是同一事实的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的线索、材料的,人民法院应当继续审理民间借贷纠纷案件,并将涉嫌非法集资等犯罪的线索、材料移送公安或者检察机关。”
第八条:“借款人涉嫌犯罪或者生效判决认定其有罪,出借人起诉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
第十三条:“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民间借贷合同并不当然无效。人民法院应当根据合同法第五十二条、本规定第十四条之规定,认定民间借贷合同的效力。
担保人以借款人或者出借人的借贷行为涉嫌犯罪或者已经生效的判决认定构成犯罪为由,主张不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据民间借贷合同与担保合同的效力、当事人的过错程度,依法确定担保人的民事责任。”
2019年《全国法院民商事审判工作会议纪要》规定“同一当事人因不同事实”,刑民并行。
第128条〔分别审理〕规定:“同一当事人因不同事实分别发生民商事纠纷和涉嫌刑事犯罪,民商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应当分别审理,主要有下列情形:
⑴ 主合同的债务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债权人请求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
⑵ 行为人以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他人名义订立合同的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合同相对人请求该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他人承担民事责任的;
⑶ 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的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者其他工作人员的职务行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受害人请求该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承担民事责任的;
⑷ 侵权行为人涉嫌刑事犯罪或者刑事裁判认定其构成犯罪,被保险人、受益人或者其他赔偿权利人请求保险人支付保险金的;
⑸ 受害人请求涉嫌刑事犯罪的行为人之外的其他主体承担民事责任的。
审判实践中出现的问题是,在上述情形下,有的人民法院仍然以民商事案件涉嫌刑事犯罪为由不予受理,已经受理的,裁定驳回起诉。对此,应予纠正。”
第129条规定,对于涉嫌集资诈骗、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等涉众型经济犯罪,受害人就同一事实提起的以犯罪嫌疑人或者刑事被告人为被告的民事诉讼,人民法院应当裁定不予受理,并将有关材料移送侦查机关、检察机关或者正在审理该刑事案件的人民法院。受害人的民事权利保护应当通过刑事追赃、退赔的方式解决。
正在审理民商事案件的人民法院发现有上述涉众型经济犯罪线索的,应当及时将犯罪线索和有关材料移送侦查机关。侦查机关作出立案决定前,人民法院应当中止审理;作出立案决定后,应当裁定驳回起诉。
当事人因租赁、买卖、金融借款等与涉众型经济犯罪无关的民事纠纷,请求犯罪嫌疑人或者刑事被告人承担民事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受理。
第130条规定:“人民法院在审理民商事案件时,如果民商事案件必须以相关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刑事案件尚未审结的,应当根据《民事诉讼法》第150条第5项的规定裁定中止诉讼。待刑事案件审结后,再恢复民商事案件的审理。如果民商事案件不是必须以相关的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则民商事案件应当继续审理。”
三、2026年《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涉及刑事犯罪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2026年9月21日,最高人民法院发布《关于审理涉及刑事犯罪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26〕19号〕,自2026年9月22日起施行。
妥善公正办理刑民交叉案件,事关法秩序统一、实体权利保障以及纠纷实质性化解。这部司法解释从民事诉讼角度,在总结已有规定的基础上,就“民刑交叉”案件的司法适用进行了一次系统性回应,构建了民刑并行的程序规则。
㈠ 将民刑交叉案件划分为竞合型民刑交叉案件、关联型民刑交叉案件,并据此确立不同的程序适用规则。
《规定》第二条:“本规定所称的涉及刑事犯罪的民事纠纷案件,是指有关民事纠纷与刑事案件涉及同一事实或者关联事实的案件。
本规定所称的同一事实,是指民事案件与刑事案件的当事人、基本事实相同的情形。”
第三条:“当事人基于与涉嫌或者构成犯罪(以下简称构成犯罪)的行为有关联但非同一事实提起民事诉讼,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根据上述规定:
1、民刑交叉案件,是指民事纠纷与刑事案件涉及“同一事实”(竞合型),或者“关联事实”(关联型)的案件。即民刑交叉案件可分为竞合型民刑交叉案件和关联型民刑交叉案件。
2、何谓“同一事实”(竞合型民刑交叉)
同一事实=当事人相同+基本事实相同
“当事人相同”:是指民事案件的被告系刑事案件的犯罪嫌疑人/被告人/罪犯;民事案件的原告系刑事案件的被害人(被害人死亡情形下承继其权利的近亲属)。
“基本事实相同”:民事纠纷中关系当事人基本权利义务、民事责任有无或者大小的事实与刑事案件中关系罪与非罪、如何量刑的事实相同。
3、何谓“关联事实”(关联型民刑交叉)
关联事实=非同一事实
涉及刑事犯罪又不属于同一事实的,均可纳入关联事实范畴。
基本事实相同但当事人不同,或者当事人相同但基本事实不同,均属于非同一事实,属于关联事实。
4、对于竞合型民刑交叉案件(同一事实),原则上通过刑事程序,以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和追缴、责令退赔一并解决定罪量刑与民事责任。(先刑后民)
5、对于关联型民刑交叉案件(关联事实),民事案件应当依法受理,与刑事案件分别审理。(民刑并行)
例如:行为人甲因合同诈骗被追究刑事责任,被害人乙对甲提起民事诉讼,当事人相同、基本事实同一,属于同一事实,适用“先刑后民”。
乙另行起诉未构成犯罪的担保人丙,民事案件与刑事案件当事人不同,则适用“民刑并行”。
㈡ 明确关联型民刑交叉案件,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
针对“以刑阻民”问题,《规定》第三条以列举加兜底的方式明确六类关联型民刑交叉案件,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受理〔民刑并行〕:
1、行为人以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他人名义订立合同的行为构成犯罪,相对人请求未构成犯罪的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他人承担民事责任的;
〔情形:代理行为构成犯罪,合同相对人(原告)提起民事诉讼,向未构成犯罪的被代理人主张权利。〕
2、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者工作人员的职务行为构成犯罪,合同相对人或者侵权行为的赔偿权利人请求未构成犯罪的法人或者非法人组织承担民事责任的;
〔情形:职务行为构成犯罪,合同相对人或被侵权人提起民事诉讼,向未构成犯罪的单位主张权利。〕
3、债务人订立主合同的行为构成犯罪,债权人请求未构成债务人共犯的担保人承担民事责任的;
〔情形:主合同债务人行为构成犯罪,债权人提起民事诉讼,向未构成债务人共犯的担保人主张权利。〕
4、债务人为二人以上,其中部分债务人的行为构成犯罪,债权人请求其他债务人承担民事责任的;
〔情形:部分债务人的行为构成犯罪,债权人提起民事诉讼,向未构成犯罪的其他债务人主张权利。〕
5、侵权行为构成犯罪,被保险人、保险合同受益人或者其他赔偿权利人请求保险人支付保险金的;
〔情形:侵权行为构成犯罪,被保险人/保险合同受益人/其他赔偿权利人提起民事诉讼,向保险人主张支付保险金。〕
6、当事人基于与犯罪行为有关联但非同一事实提起民事诉讼的其他情形。
〔情形:其他关联型民刑交叉案件,如主体相同,但事实不同一的情形,例如合同一方暴力催债构成犯罪的,合同另一方提起民事诉讼主张合同权益。〕
法院立案受理,不等于法院对诉请。
㈢ 关联型民刑交叉案件民刑分别审理(民刑并行),明确中止诉讼的条件。
根据《规定》第四条:
1、关联型民刑交叉案件,应当与有关的刑事案件分别审理,不受刑事诉讼程序的影响。
2、民事案件基本事实的认定必须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而刑事案件尚未审结的,依法裁定中止民事诉讼。
3、中止诉讼的原因消除后,应当及时恢复诉讼。
4、民事案件与有关的刑事案件由不同人民法院分别审理的,有关人民法院应当及时相互通报案件受理情况、审理进展、裁判结果等信息。
㈣ 以刑事立案阻却民事诉讼须经实质审查
根据《规定》第五条:
1、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当事人以刑事受案回执等为依据申请中止民事诉讼,人民法院经审查不符合中止诉讼条件的,不予支持。
2、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有关机关以其对民事案件所涉事实已经刑事立案为由,要求将案件移送其处理的,人民法院应当认真审查。
经审查认为,民事案件与刑事案件不属于同一事实的,应当告知有关机关情况及理由并继续审理。
经审查,其民事案件基本事实的认定须以刑事案件的审理结果为依据的,依法裁定中止民事诉讼。
3、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人民法院发现涉嫌犯罪或者刑事追诉不当的线索、证据材料的,应当及时移送有关机关。
㈤ 民事裁判与刑事裁判对相同事实作出不同认定时的处理机制
根据《规定》第六条:
1、原则上,已为生效刑事裁判所认定的事实,当事人在有关民事诉讼中无须举证证明。
2、在民事诉讼过程中,如果当事人提供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生效刑事裁判所认定的据以定罪量刑的事实的,审理民事案件的人民法院应当及时将有关情况函告作出生效刑事裁判的人民法院。
3、作出生效刑事裁判的人民法院认为原判并无错误的,审理民事案件的人民法院应当报请共同的上级人民法院审查处理。
㈥ 民事诉讼事实认定,及对刑事诉讼证据的采信。
根据《规定》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
1、已为生效刑事裁判所认定的事实,当事人在有关民事诉讼中无须举证证明,但是有相反证据足以推翻的除外。
2、因未达到刑事诉讼证明标准而在生效刑事裁判中未予认定的事实,在有关民事案件审理过程中,经审查认为达到民事诉讼证明标准的,可以依法予以认定。
3、在民事诉讼过程中,当事人将有关刑事诉讼程序中的证据材料作为证据使用,如果该证据材料未作为刑事案件的定案根据,且未作为非法证据被排除的,人民法院应当根据民事诉讼法的规定组织当事人质证,并根据质证情况决定是否采信。
㈦ 追赃退赔与民事裁判、执行实行双向扣减
根据《规定》第九条:
1、关联型民刑交叉案件,当事人请求刑事被告人以外的其他主体承担民事责任,对方当事人主张在民事裁判中相应扣减已经通过刑事追缴、责令退赔等方式返还或者获得赔偿的部分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2、民事裁判生效后,被执行人主张在民事执行程序中相应扣减已经通过刑事追缴、责令退赔等方式返还或者获得赔偿的部分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㈧ 案外人对涉案财物的权利主张路径(不另行提起民事诉讼,通过刑事程序内三级路径救济)
根据《规定》第十条:
案外人提起民事诉讼,对刑事案件中查封、扣押、冻结的财产主张权利的,人民法院不予受理。
1、告知其可以向办案机关申诉或者控告;
2、刑事案件已经起诉至人民法院的,应告知案外人可以向审理刑事案件的人民法院提出权属异议;审理刑事案件的人民法院应当听取案外人的意见,必要时,通知案外人出庭;
3、案外人认为生效刑事裁判对涉案财物的处理侵害其合法权益,可以依照审判监督程序提出申诉,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审查处理。
㈨ 确立“刑破并行”规则
根据《规定》第十一条:
1、单位涉嫌犯罪进入刑事诉讼程序后,有关当事人申请该单位破产,符合受理条件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受理。
2、人民法院受理破产申请后,破产程序与刑事诉讼程序可以分别进行,并统筹做好刑事诉讼程序中违法所得追缴与破产程序中债务人财产清收的衔接,依法一体、协调保护刑事被害人与破产债权人的合法权益。
3、单位的有关工作人员以单位名义实施犯罪,依法不以单位犯罪论处的,在刑事诉讼过程中,有关当事人申请该单位破产,参照适用前两款规定。
㈩ 竞合型民刑交叉案件(先刑后民)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的例外情形
1、刑事附带民事裁判生效后,当事人就新产生费用的民事诉讼。
“先刑后民”的实质是将民事权益救济放在刑事诉讼程序中解决。实践中,有些犯罪行为造成的被害人损失(如医疗费、护理费等),在刑事诉讼程序终结前没有完全呈现,无法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中进行解决。
对于被害人因犯罪行为造成,在刑事诉讼程序终结后新产生的损失,应当允许被害人另行提起民事诉讼主张权利。
《规定》第十二条:
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的裁判生效后,当事人就新产生的医疗费、护理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费用,另行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2、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逃匿的,当事人就人身损害赔偿的民事诉讼。
竞合型民刑交叉案件,如果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逃逸,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则无法提起。此情形下《规定》确立了对被害人人身损害的先予救济。
《规定》第十三条:
犯罪行为造成人身损害,刑事诉讼因犯罪嫌疑人、被告人逃匿,在较长时间内无法进行,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请求损害赔偿的,人民法院可以依法受理;
符合民事诉讼法第109条规定情形的,可以根据当事人的申请裁定先予执行。
〔《民事诉讼法》第109条:人民法院对下列案件,根据当事人的申请,可以裁定先予执行:⑴追索赡养费、扶养费、抚养费、抚恤金、医疗费用的;⑵追索劳动报酬的;⑶因情况紧急需要先予执行的。〕
3、刑事责任不予追究后,当事人就同一事实的民事诉讼。
竞合型民刑交叉案件,如果办案机关不予追究刑事责任(不立案、撤案、不起诉、无罪、不负刑事责任等),则通过刑事诉讼程序一并解决民事权益救济的目的可能就难以实现,故应当允许当事人提起民事诉讼主张权益。
《规定》第十五条:
具有下列依法不予追究刑事责任的情形之一,当事人基于同一事实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⑴ 有关机关决定不立案或者撤销案件的;
⑵ 人民检察院决定不起诉的;
⑶ 生效裁判宣告被告人无罪或者不负刑事责任的;
⑷ 不予追究刑事责任的其他情形。
刑事案件的部分事实具有前款规定情形,当事人基于该部分事实提起民事诉讼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受理。
前两款情形下,有关民事责任的承担依照民法典等法律的规定确定。
4、刑事附带民事诉讼,经审理认定不构成犯罪的,附带民事诉讼处理。
在刑事附带民事诉讼案件中,若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犯罪,此情形下,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如何处理,民事责任据何法进行认定?
《规定》第十六条:
⑴ 在刑事诉讼过程中,被害人或者其法定代理人、近亲属提起附带民事诉讼,人民法院经审理认定被告人的行为不构成犯罪的,可以对附带民事诉讼进行调解;
⑵ 经调解不能达成协议的,可以一并作出刑事附带民事判决,有关民事责任的承担依照民法典等法律的规定确定。
(十一)涉众型经济犯罪案件的执行衔接
涉众型经济犯罪案件,是指基于同一法律事实、利益受损人数众多、可能影响社会秩序稳定的经济犯罪案件。如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集资诈骗罪、组织领导传销活动罪、擅自发行股票债券罪等。
涉众型经济犯罪属于竞合性民刑交叉案件,适用“先刑后民”,即通过刑事程序,以刑事附带民事诉讼和追缴、责令退赔一并解决定罪量刑与民事责任。
但由于涉众型经济犯罪受害人数多,受害人所在地域广,部分受害人在刑事犯罪立案前,已提起民事诉讼要求被告人承担返还、赔偿等民事责任。若民事裁判已生效,并已进入民事执行程序,此时民刑执行如何衔接?
《规定》第十四条:
1、人民法院在执行民事裁判过程中,发现案件事实属于非法集资等犯罪的部分事实的,应当裁定中止执行,并及时将有关材料移送办理刑事案件的机关。
2、生效刑事裁判将有关民事裁判的申请执行人认定为集资参与人等的,按照刑事裁判执行,民事裁判终结执行。
3、民事裁判已经执行的部分,应当在刑事裁判或者刑事执行程序中相应扣减。
(十二) 刑归刑,民归民,明确涉刑合同效力、民事责任承担受民法典调整。
1、涉刑合同并非当然无效,其效力依照民法典的规定认定。
笔者认为,合同行为和合同效力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合同行为作为一种民事法律行为,当然地受民事法律规范调整,当该行为严重违法,触及刑法所保护的法益时,则该行为构成刑事犯罪,受刑事法律规范调整。
而合同效力,是合同对合同当事人是否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前提。合同有效,合同对合同当事人具有法律约束力(享有合同权利,承担合同义务);合同无效,则合同对合同当事人没有法律约束力。
合同效力自始受民事法律规范调整,合同效力可分为三种状态:有效、无效和效力待定,合同效力无大小之分。刑事法律规范关注的是合同行为,其并不也无法关注合同效力,合同效力如何,完全不影响对合同行为的刑事评价。因此对合同效力的评价,应当归属民法典。
涉刑合同并不当然无效,其效力应当依照民法典的规定认定。
《规定》第十七条:“行为人订立合同的行为构成犯罪的,有关合同的效力以及是否对被代理人等发生效力应当依照民法典的规定认定。”
2、明确涉刑合同的法律效果归属与责任承担规则
⑴ 行为人以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他人名义订立合同的行为构成诈骗、合同诈骗、骗取贷款等犯罪,相对人请求未构成犯罪的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他人承担民事责任的:
此情形下合同效力的认定,分两种情形:
① 行为人订立合同的行为属于有权代理或者表见代理的:
相对人主张该合同对未构成犯罪的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他人发生效力并由其承担违约责任的,依法予以支持。
法律依据:
《民法典》第162条“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以被代理人名义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对被代理人发生效力。”(有权代理)
第172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相对人有理由相信行为人有代理权的,代理行为有效。”(表见代理)
② 行为人订立合同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且不构成表见代理的:
i 相对人主张该合同对未构成犯罪的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他人发生效力并由其承担违约责任的,不予支持;
ii 该法人、非法人组织或者他人有过错的,参照民法典第157条的规定判决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法律依据:
《民法典》第171条“行为人没有代理权、超越代理权或者代理权终止后,仍然实施代理行为,未经被代理人追认的,对被代理人不发生效力。…”(无权代理)
第157条“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无效民事法律行为后果)
⑵ 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者工作人员以法人、非法人组织名义订立合同的行为构成诈骗、合同诈骗、骗取贷款等犯罪,相对人请求未构成犯罪的法人、非法人组织承担民事责任的:
若职务代理(代表)人订立合同的行为属于有权代理或者构成表见代理,相对人主张该合同对未构成犯罪的法人、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并由其承担违约责任的,依法予以支持。
若职务代理(代表)人订立合同的行为属于无权代理且不构成表见代理的,相对人主张该合同对未构成犯罪的法人、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并由其承担违约责任的,不予支持;
该法人、非法人组织有过错的,参照民法典第157条的规定判决其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⑶ 行为人以法人、非法人组织的名义订立合同,将取得的财物非法占有或者挪用,被生效刑事裁判认定为职务侵占、挪用资金等犯罪,相对人主张该合同对法人、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并由其承担违约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相对人对损失的发生有过错的,可以减少相应的损失赔偿额。
此情形下,行为人侵占、挪用的是单位(法人、非法人组织)依合同取得的财物即单位财物,而非合同相对人的财物,刑事受害人为单位,而非合同相对人。
单位作为职务侵占、挪用资金等犯罪的刑事受害人,其损失可在刑事诉讼中通过刑事追缴、责令退赔获得救济。
而合同相对人无法经刑事程序获得救济。单位作为合同当事人享有合同权利承担合同义务,单位违约的,合同相对人依法有权要求其承担违约责任。
⑷ 法定代表人、负责人或者代理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以法人、非法人组织的名义订立合同,损害法人、非法人组织合法权益构成犯罪:
① 合同当事人援引民法典第154条关于恶意串通的规定主张合同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
《民法典》第154条:“行为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他人合法权益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
从154条条文表述看,该条规制的是合同当事人恶意串通,损害合同当事人以外的“他人”合法权益的行为。
而此情形是职务代理(代表)、委托代理的代理人,以单位(法人、非法人组织)名义订立合同,损害单位合法权益,单位自身就是合同当事人,而非合同当事人以外的“他人”。
此情形不属于第154规定的“损害他人合法权益”之条件,合同当事人主张合同无效的,不予支持。
② 相对人主张合同对该法人、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的,不予支持,但法人、非法人组织追认的除外。
职务代理(代表)、委托代理的代理人与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被代理人合法权益的行为,属于滥用代理权。
相对人主张合同对该法人、非法人组织发生效力的,不予支持。但法人、非法人组织追认的,合同对法人、非法人组织有效。此种安排,实际上把合同是否对单位发生效力的选择权配置给了受损害的法人、非法人组织。
③ 法人、非法人组织因此受到损失,请求法定代表人、负责人、代理人与相对人承担连带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民法典》第164条第2款规定:“代理人和相对人恶意串通,损害被代理人合法权益的,代理人和相对人应当承担连带责任。”
⑸ 涉刑担保合同的效力认定与责任承担
① 债务人订立主合同的行为构成犯罪,债权人起诉担保人的,人民法院应当依法审查主合同的效力。
除法律另有规定,一般而言,主合同无效,从合同无效。担保合同为从合同,若主合同无效,担保合同无效。
且根据民法典担保制度解释,当事人在担保合同中约定担保合同的效力独立于主合同,或者约定担保人对主合同无效的法律后果承担担保责任,该有关担保独立性的约定无效。
对于金融机构开立的独立保函,适用《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独立保函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
② 债务人订立主合同的行为构成犯罪,债权人起诉担保人,经审查主合同有效,但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担保人有权依法请求撤销担保合同:
i 主合同的债务人以欺诈手段使担保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担保,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该欺诈行为的;
ii 主合同的债务人以胁迫手段使担保人在违背真实意思的情况下提供担保的;
iii 债权人在与担保人订立担保合同时存在欺诈、胁迫等可撤销情形的;
iv 担保合同具有其他可撤销情形的。
撤销权为形成权,担保人需在法律规定的权利行使期间行使撤销权,期间届满,权利消灭。
《民法典》第541条“撤销权自债权人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事由之日起一年内行使。自债务人的行为发生之日起五年内没有行使撤销权的,该撤销权消灭。”
③ 因担保合同无效或者被撤销,债权人请求担保人承担损害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当综合考虑担保人的职业身份、认知能力、与债务人之间的关系等因素,认定担保人有无过错及过错程度,并依法确定其应当承担的赔偿责任。
根据民法典担保制度解释:
I 主合同有效而第三人提供的担保合同无效,人民法院应当区分不同情形确定担保人的赔偿责任:
i 债权人与担保人均有过错的,担保人承担的赔偿责任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二分之一;
ii 担保人有过错而债权人无过错的,担保人对债务人不能清偿的部分承担赔偿责任;
iii 债权人有过错而担保人无过错的,担保人不承担赔偿责任。
II 主合同无效导致第三人提供的担保合同无效:
i 担保人无过错的,不承担赔偿责任;
ii 担保人有过错的,其承担的赔偿责任不应超过债务人不能清偿部分的三分之一。
④ 债务人订立主合同的行为构成犯罪,债权人未尽合理审查义务,对订立主合同及损失的发生有过错,担保人主张适当减轻其责任的,人民法院依法予以支持。
债权人的审查义务既包括法律规定的义务,如《中华人民共和国商业银行法》第三十五条规定的严格审查义务,也包括交易习惯确定的义务。
担保人与债务人存在关联关系、担保人为专业担保机构或者通过反担保获得利益的,不应减轻,减轻只能是适当减轻而非完全免除。
(十三)中止诉讼期间利息由人民法院综合裁量
民事案件因涉刑长期中止可能产生高额利息,一概支持明显有失公正,一概不予支持又缺乏明确依据。
《规定》第二十二条:“对于依照本规定中止诉讼后恢复审理的民事案件,当事人对中止诉讼期间的利息有争议的,人民法院可以就该问题组织当事人充分辩论,并根据当事人的主张,综合考虑其有无过错、过错程度、履行能力以及中止诉讼时间的长短等因素,合理确定中止诉讼期间的利息。”
(十四)非法集资等犯罪的民事纠纷案件处理
《规定》第二十三条“法律、行政法规等对于涉及非法集资等犯罪的民事纠纷案件处理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没有规定的,适用本规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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